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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8
ENDLESS RAIN - [凶手]
深夜的公路荒凉而寒冷。硕大的雨滴接二连三打在车顶上,成了一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两侧的景物是深黑色的森林,在颜色稍浅的天空下像是没有印染均匀的布料,阴影粗粝的边缘又仿佛纸撕时不规则的毛边。压抑的天上偶尔有闪电划过去,照亮了草丛里的地藏菩萨塑像,或者远处的坟冢,接近白色的石料在视线里点燃一处高亮。
每当下雨的时候,赤西总是会想起龟梨。想起他光着脚站在落地的窗户前面看雨,身上披着自己的白衬衫,像小孩子第一次进水族馆一样紧贴在玻璃上看着水里的世界,温热的身体在冰凉的玻璃上氤氲出一圈人形白雾。
——我的宝宝啊,他最喜欢看雨了,看的时候还好像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微微张着嘴,可爱得不得了呢……
当时的自己,就是这样和P说起龟梨的,带着宠溺的情绪和甜蜜的心情。
雨越下越大。赤西加快雨刷的速度,把身子放松在驾驶座的靠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都是属于那个孩子的气味。并不是单纯的香水,而是干净又凛冽的,好像是雨后的森林一样清新的气味,带着一点青草汁液的芬芳和被蹂躏的花朵的甜蜜。做爱的时候好像会更浓烈一些,从身体连接的地方一路传染攀爬,缠绕麻痹了他的神经。那是最好的催情剂。
——真是的……如果被我逮到,一定把你做死……这个坏孩子……
赤西喃喃说着,眼睛里浮现出笑意。
车子平稳地在路上行驶着。平时那段不长的公路今天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没有尽头,怎么走也到达不了另一端。雨模糊了世界,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
仁……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
仁……
微弱地,但是异常清晰。
仁……
赤西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哭出来。因为他看到龟梨小小的身影站在车外面的马路边上,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牛仔裤,脸色惨白,安静地看着自己。
仁……
龟梨走过来,苍白的手贴在车窗玻璃上。那是被水浸泡了太久之后的疲态。
赤西疯了一样推开车门,冲下去把那个冰凉而苍白的孩子狠狠搂进怀里。
——和也……你没有死……你还活着是不是……
龟梨的身体,冰凉的,粘腻的,像一尾鱼一样窝在赤西怀里。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里传出意义不明的呢喃声。
在车内宽敞的后座上,赤西慌忙用毛巾给龟梨擦着头发和身体。
——和也,P和我说你在冲绳的海上失踪了……已经基本没有生还希望了……
——和也,我不信,我要去海边找你,找不到,我就和你一起走,没有你的话我怎么办……
——和也,你一定知道我会来接你,所以才在这里等我吧……
龟梨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温顺地低着头,任赤西摆动自己的身体。间或他也抬头看着赤西,乌黑的眼睛安静地微笑着。
——和也,你很冷吧?我们这就回家,洗澡然后睡觉,好不好?
赤西温柔地凑近龟梨的耳边,亲了亲他冰凉的耳垂。
那个孩子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然后把自己的嘴唇贴到赤西的嘴唇上,红润的舌尖也探了出来。
赤西吃惊地睁大眼睛。
——仁……
龟梨并没有开口,赤西却听到了他在叫自己。声音压抑而破碎,好像从很深很深的海底传上来,带着浓浓的眷恋和悲哀。
——仁……仁……仁……仁……
他紧紧环着赤西的脖子,急切地亲吻着,喘息着。
——仁……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赤西紧紧抱住他的腰,试图温暖他冰冷的身子。
——仁……我爱你……所以……
赤西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了龟梨渐渐涣散的瞳孔,里面流出红色的眼泪。
——所以……忘了我……
只是这一句话,赤西的眼皮就又沉重地落了下来,再也睁不开。
他在这场长长的睡眠里做了一个五光十色的梦。梦里的时间在倒流,他和一个无比熟悉却看不到脸孔的人一直一直在一起,然后像一场盛大的焰火的结束,一切又归于沉寂。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赤西很纳闷自己为什么睡在车里,而车又为什么停靠在马路边。
他把车开回东京,开始了自己平常的生活。虽然总是有少了些什么的寂寞感,不过总体来说过的还不错。P看到自己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每次问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这天,P在赤西的车后座上找到一株鲜红色的水草,细细的,明明失去根系却无比繁盛的样子。
他问赤西:你从哪儿拿到的这个?
赤西不在意地看了看:啊?我也不知道阿。这是什么?
一旁的锦户插话说:啊,那个阿,叫冥草,缠绕在海底死尸的身体上,可以带它们去见自己生前最眷恋的人,然后替它们实现最后一个愿望,是很邪门的东西,快扔了好了,一股腐烂的臭味。
哦,这样啊。
赤西从山下手里接过那株草。
然后就在他的手指碰触到那株草的瞬间,它迅速枯萎,变成了一抹粉末,苍白地躺到了地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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