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8-12

    2 - [皆你食小吃街杂记]

    这天一大早,梨花是被外面汽车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阿红大半个身子还压在自己身上,手臂横抱住梨花细小的身子手握住她光裸的肩头,一顺势把她整个下身圈在自己的两腿之间。昨天晚上办完事儿太累就没洗澡,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牛奶混合的奇怪腥味,让梨花胸膛喉咙里一跳一跳地不舒服。

    这个把头靠在自己颈窝里的男人,乱糟糟的头发纠结起来,饱满丰厚的嘴唇微微张着,还不时像吃着什么一样咂吧,让口水把嘴唇内侧弄得又湿又亮,看上去像条睡午觉的金毛猎犬。梨花看到从窗帘中间的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斜斜照在他的刘海上,再绕过一丝一丝的头发投到眼皮上,看的见被染成金色的长长的睫毛,也是微微抖动着。

    她稍微动了动,侧起身子给阿红挡住射在眼睛上的阳光,再伸出一只手帮他把额前的头发撸到后面,擦了擦他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

     一连串的动作让阿红从梨花的身子上稍微滑了下来。手刚刚离开她的肩头,他马上就皱起眉头嘟嘟囔囔地伸手胡乱抓,脚在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床单上蹭来蹭去。梨花好笑地看着自己男人孩子气的举动,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让他抱着自己。阿红这才安静下来,收紧了胳膊咂吧着嘴巴又沉稳睡过去了,脸上带着小小撒娇的表情。

    梨花出神地想,自己的男人有这个习惯到底多久了?这个不抱着自己就无法安稳睡觉的习惯。尽管自己多次抱怨过这样又重又难受,到了夏天身体相接的地方还会细细密密沁出汗珠,可是总是没有用。他还是固执地要抱着睡,只要自己的身体稍微离开他的掌控,这家伙就开始不安,搞得自己半夜要上个厕所也非要和他纠缠半天。

    不过,也习惯了。不是让人讨厌的坏习惯。

    梨花笑了笑,侧身抱住颈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两个人就这样紧紧抱在一起,汗津津地又睡了过去。

     然后在这个潮湿的回笼觉里面,梨花破天荒做了一个清晰的梦。其实她是很少做梦的,白天要为了生计奔波到了晚上还会要让自己的男人心满意足,睡觉的时候总是小小的身体一蜷起来就沉沉睡到天亮,梦从很久以前就成了奢侈品。大概是这个亲密的姿势,实在容易让人想起初恋,所以才会做了一个那样的梦。梨花想。

    梦里那个时候阿红的肩膀还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宽阔胸膛也还远远没有这么结实,长长的腿细细的脚踝,乱糟糟的头发在奔跑的时候胡乱飘起来,像玉米穗子。他总是从老远的地方就那么撒开腿顶着一头玉米毛朝梨花跑过来,长大嘴巴叫她的名字:“梨花~~梨花~~跑近到梨花身边的时候他局促不安地傻傻笑着,露出白生生稍微有些往里收着的门牙。黑色的布鞋沾着田埂上黑褐色的湿泥,包在里面的脚趾头因为紧张和不知所措兀自扭着,小心翼翼。

    “呐,呐~梨花……跟……跟俺一起去……赶集吧……俺娘说,那儿有卖糖面人的……还有戏台子可以看戏……还有……还有……”还有想要买给你的漂亮的头绳…… 

    梨花放下手里的篓子,里面装着喂猪用的猪草,绿油油的一片散发出苦涩的青草味道。她把额发撸到后面,露出一整张清秀的小脸:“不了……今天还要喂猪还要帮爹把田里的农药喷上……你自己去吧,要不然让礼包和你一起去,你也带带弟弟,别让他总是自己玩儿了。”说完顺下眼睛整理着篓子里的猪草,不再看阿红已经憋成酱紫色的脸。

    “噢……好……那俺自己去了……”阿红背对着梨花的手里,握着好不容易讨来的五块钱,放在手心里太久了变得汗津津的。他顺着田埂走掉的时候,好几次偷偷回头张望梨花那个穿着红底白花夹袄的小小背影,然后有些委屈地擦擦自己的鼻子。

     太阳落山之后,梨花正在院子里给母鸡撒苞谷。屋子里传来爸爸逗裕也的声音和妈妈做饭时候铁锅发出的丁零当啷的声音。烟囱里袅袅的烟升到深紫色的天空上去,又安静又缓慢。

    这时候梨花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梨花,梨花~她回过头,看见阿红躲在自己家上着黑色漆的木门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招呼着自己的手。梨花把手在围裙上擦擦,跑过去问:“赶集回来了?”“嗯,回来了。”阿红又露出憨厚的笑容,不算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袖口手肘的地方还破了几个口子,活像打了一场架。

    这时候屋子里传来妈妈喊自己吃饭的声音。梨花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来对阿红说:“有什么事情?娘喊我吃饭呢。”阿红的脸腾地红了,左手开始在裤兜里摸索,然后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梨花又皱皱眉头:“你的衣服怎么了?”“啊……没事没事,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不打紧不打紧。”阿红嘿嘿笑着。“那你到底什么事情?”妈妈又喊了自己好几声呢。

    “噢……是这个……”阿红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大红色的发抓子,做成花瓣形状的边缘上亮晶晶地镶着一排做成钻石模样的玻璃,还用金线勾出了花藤的样子微微凸出来,收尾的地方攀上玻璃钻的四周再散成烟花的样子,是梨花从来没见过的好看。

    “给……给你的……”他说着把抓子一把塞进梨花的手里,抬头看了梨花好看的脸一眼,然后就快速跑掉了,留给呆呆的梨花一个狼狈的背影,脏兮兮的上衣和少了一只的鞋子。

    “……傻瓜。”梨花摩挲着那一排闪闪的玻璃,噗哧笑了出来。

     后来过了很多年,在一个出租屋挂着蚊帐的小床上,阿红气喘吁吁地瘫在梨花身上的时候,她就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情了。她推推阿红的身子,问他:“呼呼……哎……呼……那天……你怎么搞得那么狼狈? “啊……哪天?”阿红还停留在高潮的余韵里没有回过神,脸上火红火红的。

    “就是……就是那天你第一次送我一个发抓子的时候……”“啊,你说那个阿……”阿红从梨花身上滚下来,躺在梨花旁边把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说:“那天阿……本来我和我妈要了五块钱给你买头花,但是看上的那个偏偏是要十块钱……我就开始缠着那个卖东西的家伙五块钱卖给我……唉可能是缠得太紧了那个大叔烦了,推了我一下,我也就顺理成章反抗了……后来扭打起来当然是我吃亏……被他揍了一顿……不过那家伙最后终究是没有拗过我……五块钱还是给我了……”

    梨花抬眼看着他因为情事变得湿润而亮晶晶的眼睛。“嘿嘿……没想到你戴那个,真好看……”他想起第二天在谷场看见的梨花,顺溜的头发用那个抓子抓在脑后,露出细白好看的后颈,嘿嘿笑了起来。

    “……傻瓜。”梨花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天梨花梦见的,就是那个时候的阿红,站在自己家黑色的木门外面,露出一个羞怯的头,红着脸对自己笑的样子。 再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阿红还是在自己的怀里睡得正香。梨花揉揉酸涩的眼睛,把他推起来:“喂,起床了。”“噢……唔……”阿红迷迷糊糊半睁开眼,因为睡眠脸颊红扑扑的。梨花想起梦里那个少年,笑着低头在他丰厚的嘴唇上快速“啵”地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厕所冲澡。

    “梨花……”身后传来他迷糊的声音“我刚才梦见以前了……你第一次戴着我送的头花冲我笑的时候……真好看……”“噢是么。”梨花笑了笑:“快起来吧。” 

    龙也在正坐在桌子旁边串着肉串,看见湿着头发走出来的梨花,就叹了口气。

    “怎么了姐姐?”梨花脸上笑盈盈的,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别提了……隔壁的大胸,回来了。”“哈?”梨花皱了皱眉头:“这么快?”“……谁说不是呢。”梨花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说:“任凭她再能折腾,咱只要好好干,总有回头客,不会输给她的。”她呼地站起来,朝里屋喊:“喂懒胖子!!你怎么还不给老娘滚起来!起来了!给老娘干活去!!!”

     龙也看了看梨花的背影,笑着想,今天又是很热闹的一天呢。  

  • 2007-08-12

    1 - [皆你食小吃街杂记]

    这天晚上龙也照例把一个大花布包放到自家男人中丸的三轮摩托后面,打算把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廉价香水唇膏粉底拿到隔着两条街的夜市去摆摊卖了挣点钱,却被自己的妹子梨花给拉住了袖子。

    “龙也姐姐,今天晚上先别去摆摊了,店里生意太多,我和阿红两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梨花另外一只手在围裙上不住地蹭着,用大红色镶着玻璃的夹子抓起来的头发有一两缕凌乱地散下来,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咦,今天这食客怎么忒多,平常不都是奔着那个奶牛西施的牛肉面店去了么。”龙也撇撇被抹得艳丽的嘴皮子,把挂在肘上的布包又往上面提了提。

    奶牛西施,号称皆你食小吃街一只花,是隔壁牛肉西施(简称牛施)面店的老板娘。俩胸脯高巍巍肉颤颤就像馅儿多皮薄的肉包子,人称奶牛西施。 

    梨花一听龙也这话心里多少就不乐意了,收了抓着龙也手把额发顺到耳朵后面去:“不就是穿得跟难民似的非得露出那两个一半的咪咪么,人家客人那哪儿是把面店当成吃饭的地儿了,整个就一白看脱衣舞还附赠晚饭,眼嫖的事儿谁不乐意干。”龙也瞥了瞥梨花罩在棉杉子下面一马平川的胸,说:“那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大波缩水了还是山下从良了?”“都不是。今天早上那么大动静姐姐你没听见?那奶牛今天回老家新闻村探亲去了,一天半日的还回不来。哼,我看也是丢人,去了让人家村里的孩子以为咱城里多穷,连个奶罩子都买不起。”

     说话间,又进来几个人,把本来就小的店面撑得鼓鼓囊囊。阿红端着两碗红彤彤的麻辣烫,看着梨花还在和龙也搭话,又烫又热又急,一跺脚朝着梨花喊:“梨花!活干了一半蹬腿放工屎拉了一半跑去吃饭,想憋死谁累死谁!还不赶紧回来干活!”梨花听见自家男人叫自己,赶忙回过头,窄窄的身子穿过桌椅之间小小的缝隙灵巧地从阿红手里接过一碗麻辣烫:“喊什么喊!丢死人了,客人来了是吃饭的,你少给我满嘴喷粪!”

    说完挤出苦笑朝着面露不满的客人陪着笑:“哎哟喂您吃您的,别介意,这家伙就这样,从小说话欠把门的大伙儿多担待多担待。” 那边龙也又隔着闹哄哄的饭桌朝着梨花喊话:“梨花妹子!我叫你丸子哥把车找个地方停好,今儿个我俩留下来给你们打个下手了!”

    其中一桌的客人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看龙也,说:“唉现在生活水平是好啊大伙都奔小康了,看看,谁家都有私家车。” 阿红把一碗麻辣烫放在那客人的桌子上,抓下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谁说不是呢!那三轮摩托质量忒好,还是三枪的,名牌!”一阵闹哄哄的笑声响起来。阿红没弄明白这些客人在笑什么,只得傻憨憨地用毛巾一个劲儿擦着脖子上的汗,也跟着笑:“哈哈,大家都富裕了,高兴,高兴,哈哈。” 

    梨花从厨房里端了麻辣烫出来,看见自己的男人挂着脏兮兮的背心站在一团热气中间笑得见牙不见脸,也偷偷咧开嘴笑了笑,顿时觉得心情好得很,于是就迈开细细的小腿麻利儿招呼客人去了。

      忙了一天,丸子把店门关上的时候,阿红蹭到梨花旁边问:“梨花,咱俩去澡堂子洗个澡?今天赚得也蛮多,咱们去洗浴中心马杀个鸡……”

    梨花伸手把夹子拿下来散开头发,又把手当梳子草草抓了抓再把头发全都盘上去,斜斜看了阿红一眼:“一日不见着大胸你心痒痒是不是?别以为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不知道,去了就对着马杀鸡小姐流口水,你不害臊我还丢不起那份人!”

     阿红这本来累了一天,又热又乏,此刻从自己女人嘴里又听不到一丝好话,火气登时就蹿上来了:“那你好!有本事把你胸吹成气球阿!和你晚上上街人家还以为我嫖未成年女高中生呢!你连我都喂不饱拿什么喂我儿子!吃不到嘴里你还不兴人家EYESHOPPING了!”

    “成啊!你最好滚到隔壁娶那个鼻顺眼大的奶牛天天啃个够,我这措衣板别硌了您金贵的牙!” 

    龙也看着这夫妻二人有要翻脸的架势,马上过来劝架:“哎哟~今天这赚得这么多,是好事儿,怎么就吵开了?”

    梨花气鼓鼓地瞪了阿红一眼,从龙也手里接过帐本,看到上面的数字,眼睛突然放射出精光:“哎哟我的姐姐~!今天赚得当真是不少阿!”阿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瞧瞧那守财奴的样儿!”梨花也只当没听见那冷嘲热讽:“龙也姐姐,那今天晚上管饱饺子馆的生意怎么样?”

    “你别说,我刚才拽了巡逻的光头来问过了,说今天晚上咱这附近几家店就咱生意好,那管保和平常没区别,昴姨眼瞅着咱这儿人来人往的大嗓门都蔫巴了。”龙也轻轻掩嘴笑着说。

    梨花也笑开了怀:“我就说呢!谁说咱瞅着店面就赚不了大钱的?原先是叫山下那个大胸脯把财运都给压住了,我说呢,咱还是有实力。”梨花喜滋滋地看着账本上喜感的数字,忽而想起自己男人满头大汗窜来窜去的样子,想起自己刚才的语气的确是没来由的尖刻,心里一下子有些不是滋味。

    她回过头,看到阿红又委屈又气鼓鼓地看着自己,一下子软了心窝,放轻声音说:“阿红……那个,我热热水,你就在家里洗吧……钱还得攒着以后盘店面呢……”阿红光着黑壮黑壮的膀子,偏过头不看梨花:“那我还想看马杀鸡小姐呢!”

     “胖子!别给你个台阶你反而往上爬!给我乖乖洗澡去!否则下个月连烟钱都甭想拿!”梨花伸出短短的手指头指着阿红的门面。

    “还有……不就是马杀鸡么……揉揉捏捏的谁不会……你洗完澡给我躺床上去……反正我也伺候你那么多不差这么一点了……”梨花小声补上一句,脸有点红。

     浴室里。“你轻点轻点~!!哎哟你这婆娘是不是想谋杀你红哥哥我然后和隔壁的大学高才研究生草跑了阿?”

    梨花闻言手下又重重使劲:“你个死胖子!我跟着你受苦受累连个雪花膏都抹不上搞得皮肤跟月球表面似的我容易么我!你就不能说话好听点?我要有那个爬墙的心现在谁TM还给你马杀鸡?”

    阿红背对着梨花偷偷笑了笑,白生生的牙齿露出来格外好看。 

    “梨花……”

    “干吗?”

    “下面一点……”

    “这里?”

    “不是,再下面一点……”

    “难不成你屁股疼?欠打还是欠S?”

    “不是屁股……是前面……”

    “……你!”

    “……反正你伺候我这么多也不差这么一点啊……”

    “死胖子……回床上去……”

    “嗯……”